Verna

你就像我年少时偷吻到的露珠。此后山长水远,仆仆来赴,既做我的眼泪。也做我的湖。

劝告

我主页转载的文章,除了极个别的是完结的,其他好像都是断更的,还有弃坑的,所以大家入坑需谨慎!
我有生之年能看到矛盾旋螺,魂兮归来完结吗?

[羡澄]重庆森林

以疯带扬邪:

你话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会过期的。


“那时候我们还在念书,成绩比你现在好多了。我们读的高中学费贵且分数高,胜在条件好,算是半个贵族学院。我跟魏无羡是同桌,又是同床。你那是什么鬼表情,金凌,我说的是同宿舍上下床。
魏无羡是个混蛋。你记得,其他都是虚的,这点你记好,不管接下来我说什么,他都是混蛋。不过他也混的有点本事,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把短暂的高中生涯活成一个燃烧的青涩的梦,像初春猛力折断树枝暴露出的嫩青色。我们打架,喝酒,抽烟,打球,他还纹身,纹在后颈,寥寥菊花体写的“随便”。我们跟不同女生谈恋爱,拥抱时嗅对方衣服上沾的廉价香水味,他是个糟糕的射手座,换女快过换鞋。我们测验互相作弊,模仿家长签名,期末争成绩榜的前十名。我们看咸湿小说也看世界名著,看岛国动作片也看香港文艺老电影。他用半吊子的粤语念那些生涩的台词,我拿家乡话笑他装逼。”
江澄半坐在床沿,右腿叠着左腿,身形瘦高,脊背笔直。薄软的紫色睡袍一裹,徒添三分孤寒。他在昏黄的床头灯前垂首点烟,细长的手指夹着烟尾,再仰头向空气吐出青薄的烟雾。侧脸的影子打在墙上,剪影线条精致的像美工刀刻出来的艺术品。


“十年寒窗,一年四季,暑往寒来。他说冬天太冷所以要问我借外套,夏天空调太冷也要借外套。听课全凭心情,作业都靠缘分。魏无羡说,春困秋乏,寒暑放假,读书有个什么意思。我斜眼看他,冷冷笑,说,不读书?你干什么去?魏无羡从我的外套下面伸手来勾我小指,甜甜地说,阿澄,我们去环游世界好不好。接着他跟我描述夏威夷洁白的海浪和金色的沙滩,耶路撒冷圣洁的十字架和哥特城堡,伦敦的烟蒙细雨和大本钟,一直聊到下课铃响。我从椅子下踹了他一脚,说日了狗了,又混了节数学课,他趴在桌子上笑。”
魏婴笑得江澄有些恍惚。他上一秒把魏婴那些屁话统统当了真,现在魏婴这么一笑,又好像告诉他那些都不过是一时兴起同他开的个玩笑。
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江澄原本就不是个开得起玩笑的人。


江澄原有些富家公子哥的通病,看待读书如同落花看逝水,毫不上心。直到魏无羡一来,叫他结结实实见识了一通智商压制,给虐的灰都不剩。可是周先生说过,中国人都是不信邪的,江澄也不信这个邪,从此读书日益发奋,中考前就差拿条破布血书“奋斗”绑头上。成绩竟然一度稳定上升。
江澄倒是不以为意——一日未把魏婴比下去,革命就尚未成功。可他数学实在不太好,他从小看加减乘除就头大,小学三年级才学会解买苹果的应用题。偏偏魏婴就像天神派来的克星,搞了两个月数学竞赛,最后捧回来个大金杯,他说,江澄,你怎么老盯着我的奖杯看,你要是喜欢,我拿这个给你装水果吃。江澄说呸。
“咳,我本来就比你大,叫我一声哥,你也不亏啊。”
江澄翻了个白眼,“讲道题你就这么磨叽?!”
魏婴(假装)很头大,抱上胳膊,“唉,如此不等价的交易都不做,是你先问我,现在一声哥换一道题都不肯。现在的小年轻都这样吗。那好吧,你现在叫我一声哥,往后的题我都教你。够划算了吧。”
江澄噘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只好闷闷喊了声:“魏哥.......”
魏婴:“听不见,大点声。”
“魏哥......”
魏婴十分满意地笑了起来,嘴咧到耳朵根。江澄恼羞成怒,“你他妈讲不讲了?!”


魏婴小学四年级转来跟江澄一个班,他缺了三年课,三个月补了回来。往后肆意潇洒,放浪形骸,初中过的做梦一样,最后还是高分考进了贵族学校。
学校离家远,魏婴江澄都是住宿生,俗话说住宿苦三年。任你家里再怎么有钱,背景再怎么了不得,住了宿也是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魏婴刚开始愁着脸不愿意洗衣服,就拿各种好处贿赂江澄帮他洗。他深知江澄好哄也难哄,找的礼物精巧并且新奇,诸如巴掌大的蝴蝶刀,可以即刻取色的荧光笔,在桌上走来走去的小机器人,或者星巴克很酷的隐藏菜单。
江澄开始给这些新奇玩意儿哄的很是受用。头几天还真帮他洗了两件,过了一段时间他自己也洗的不耐烦,让魏婴自生自灭去。


某日刚下晚自习,魏婴撒个拖鞋趴在阳台,望眼欲穿,就差拿个望远镜窥伺对面女生宿舍楼。江澄洗完澡,热腾腾地抱着衣服出来,随手拍了魏婴一下,问他在看什么。
魏婴斜了江澄一眼,少见地没理他,江澄莫名其妙,转身准备洗衣服,魏婴突然在后面喊:江澄。
干嘛。江澄回头,顿了一两秒,头上滴滴答答,这才反应过来他正好站在魏婴刚洗完晾上去的衣服下,这下魏婴姑娘也不看了,弯腰笑得肚子疼,还不要命地唱歌: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
江澄抱着衣服不好揍他,气的翻白眼:“你有毛病吧???!!!”


魏婴睡在江澄上铺,其实这个人睡着了就很安分,不打呼噜不磨牙,翻身也很少。不过少年一般精力旺盛,等宿管查完房,魏婴有50%的几率要做做妖。
“你做什么?”
江澄十分嫌弃地推钻进他被子里的魏婴。
“嘘,”魏婴把一只耳机塞进他耳朵里,“陪我看个电影。”
江澄不知道想了什么,皱眉啐他:“大晚上不睡觉,变态!”
魏婴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手指弹他脑门,笑到,“我是那样的人吗(江澄:可不是嘛),你想哪里去了,看个文艺片装装逼啦。”
江澄本来也睡不着,听他这么一说,有了点兴趣,暂且安静。魏婴耳机线短,他们年轻的身体靠在一起,交换体温。
看到一大半,魏无羡跟江澄咬耳朵,说阴阳怪气的粤语:“王菲好靓女。”
江澄学他:“系咩?我钟意林青霞多滴咯。”
他们就着“两个女主谁更好看”争了起来,刚开始还只是动动嘴皮子,一会儿就开始动手动脚。江澄怕痒,魏婴偏偏不饶他,两个人动静越闹越大,纷纷表示“女神是万万不可诋毁的”,眼看就要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隔壁床不耐烦地扔过来一袋杜蕾斯。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金孔雀身上怎么有这个?”
“......我怎么知道。”


江澄靠在魏婴手臂上,电影的背景音乐一摇一摇,昭示男女主的有缘无份。画面的暗色从江澄的眼睛里流过,像覆了层水光。魏婴低下头,喉结上下滚动,手指轻轻托起江澄的下颚,对着他的唇吻上去。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拥抱,不是第一次接吻,也不是江澄第一次软在他怀里。他们在黑暗中温柔且湿漉漉地吻在一起,肌肤相亲,难舍难分,两米外是室友均匀的呼吸声。这种事情自然而然,好像自来如此,就该如此。他们今晚缠绵悱恻,第二天魏婴仍会热衷搜寻隔壁班花的微信,江澄也不会拒绝女生递来的糖果。


吻毕,江澄说:“我好饿。”
魏婴“啊”了一声,往回调进度条,“那我们再看看厨师沙律。”
“我要看炸鱼薯条。”
“好好,那就炸鱼薯条。”


高一第一个学期末会有一次文艺汇演,魏婴他们班抽到的是话剧,那种王子杀了恶龙救出公主的老套情节。刚开始定的王子是魏婴,结果魏大爷头拨的拨浪鼓似的,“别别别,我宁可上去独唱《最炫民族风》也不要演这个。”
班主任眼睛一亮,“那好啊,你上去独唱,咱班又多一个节目,多好。”
魏婴:“......”
最后他成功把王子的角色推给了江澄。
登台演出那天中午他们去试服装。魏婴穿上黑色风衣,收腿裤和短靴,再戴个尖帽子就能上去变魔术。从试衣间出来时正好和江澄打了个照面,江澄雪白的王子服花样更繁琐些,又是条条链链又是这个金纽扣那个银纽扣,胸口还打了个领结,可以说是很禁欲并且充斥gay气的了。
江澄愣了一下,随即嘲笑他:“你这样好像要去拐卖小朋友啊哈哈哈哈哈。”
魏婴居然没跟他斗嘴,抿抿唇,说:“你这样穿,还挺好看的。”
江澄眨了眨眼,抬手给了他一个暴栗,身上的链条哗啦啦响:“很热的好不好!”
江澄念台词跟谷歌娘有的一比,好在他长得俊,演技也就不那么重要了。英俊的王子抱着玫瑰和戒指,向公主诉说绵绵情话,江澄平平板板地背台词,“我美丽的公主殿下......”
演公主的女生脸红了红。
江澄继续面无表情地背:“光明的天使,因为我在这夜色之中仰视着你,就像一个尘世的凡人,张大了出神的眼睛,瞻望着一个生着翅膀的天使,驾着白云缓缓地驰过了天空一样......你你你干什么???!!!”
魏无羡穿着他的黑色演出服,望着江澄嘻嘻笑:“我可算找到你了。我的王子,跟我回家吧。”
江澄还没反应过来,魏婴拽着他的手腕就跑。台下鸦雀无声了半秒,随即爆发雷鸣般的掌声,夹杂尖叫和起哄。他们在嬉笑声和明亮的闪光灯中跑,像一对出逃的情人,好像可以一直跑向时间尽头,没有什么可以拦住他们。


他们在空无一人的后台角落弯着腰大笑,笑得有回音,江澄拍魏婴的后背,“就他妈服你哈哈哈哈哈!”
魏婴也笑,“你不觉得这样更好吗?原来那是什么破情节,我呕呕。”
江澄又笑。
魏婴朝江澄打了个响指,道:“等我一会儿上去把歌唱了,咱们翻出去玩。”
江澄在空旷的后台等他,空调呼呼响,听着魏婴在台上唱。有了刚才那么一出,这位“黑马王子”的表演反响空前强烈。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
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好像告诉你 告诉你
我没有忘记......”


十分钟后,两个怪异服饰蹲在学校墙下,黑色的问要不去喝酒,白色的说好啊。


金子轩在宿舍镜子前凹刘海,听到他们回来的声音,也不看人,略微低头一看表,“回的巧,还有七分钟的热水,你们可以打一架再决定谁洗。”
魏婴跟江澄对望一眼,两人都喝的晕乎乎,魏婴说那一起洗呗,江澄没反对,由着魏婴勾着脖子往浴室走。
他们不是没一起洗过澡。时间所剩不多,魏婴还他妈要沾着泡沫动手动脚,江澄刚冲完的头发又给沾上了泡沫,气的他抬脚要踹人。奈何浴室地滑,给魏婴看准时机使了个巧劲,反把江澄摁在了湿冷的墙上,江澄还不死心,屈膝要顶他,魏婴坏笑着挠他腰上的痒肉。江澄扭着腰边躲边骂,魏无羡你有毛病啊!
他们莫名其妙地又吻在一起。
温热的水流经过两具年轻而滚烫的身体,经过他们的鼻梁,经过他们相扣的十指,像甜蜜染瘾的毒药。
差一点,差一点魏婴就要说出那三个字。
热火朝天之时,滴的一声,冷水当头浇了下来。
江澄骂了声日,可魏婴不让他走,一手箍着江澄的腰,抵着膝盖硬留他接吻。
墙壁是冷的,水也是冷的,世界唯有魏无羡是炙热的,火炭似的。
过后江澄拿浴巾擦头发,模模糊糊说了句:“有点冷。”
魏婴没放在心上,还回头抛了个娘兮兮的媚眼:“江妹妹,你就是那多愁多病身,我就是那倾国倾城貌......”
江澄鸡皮疙瘩起了三身,塞上耳朵,说魏无羡老子真是信了你个邪,赶紧给我滚。


第二天相安无事。状况第三天才出现。
魏无羡先是见江澄伏在桌子上,以为他困,没理,在边上连摁笔都小声了点。过了会儿听见江澄蚊子似的嘤咛,还凑过去问他:“要不要吃糖?”
“......”
“什么?”
“.....肚子疼”
江澄小时候挑食,胃不好,从前就经常胃疼,后来调养了一段时间渐渐不再发作。这一次疼得措不及防。
魏婴一愣,“你又胃疼了?带了药吗?”
江澄摇摇头,唇色苍白的如纸,“我好冷,好冷,魏无羡......”
魏婴皱眉,伸手探江澄额头,滚烫,吓了他一跳,“你发烧了?!”恰时风扇摇头,带过来一阵冷风,江澄发抖,魏婴又惊又怕,一边半抱着江澄,回头就骂:“谁他妈开的风扇,老子灭了他!”
刚刚吵吵嚷嚷的课室突然静下来。魏婴平时一副多情风流的模样,此时居然恶的有些阴冷。有人默默关了风扇,魏婴复又低下声,“先回宿舍?”
炎夏,魏婴不敢开风扇,给江澄倒了水,敷上冷毛巾,陪他在床边坐了会儿,身上沁出汗。江澄睡的迷迷瞪瞪,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过了会儿,金子轩也风尘仆仆地回来,魏婴说你来干嘛了?金子轩说阿离听说江澄胃疼,让我给送个药。
金子轩坐在床上喝冰水,拎一瓶在魏婴肩膀上碰了碰,“喝吗?”
魏婴接过来,说,等他好点,送他去医院。
金子轩说,还好还好,我以为你要和他死在一起。
魏婴“哼”地轻笑,说我倒想。


高二那会儿转来了几个姓温的学生,看上去很有背景,古惑仔似的。不学无术也横行霸道,明面上挑衅暗地里还嚼舌根子。魏婴江澄早看不过眼,江澄想他们反正没敢闹到自己身上,也不多评价,魏婴就不一样,早就计划着要使绊子。
结果魏婴出手稍晚了点,温家的绊子先找上了他。
“你是没长眼睛,还是学校球场你家开的?明明我们先来的,凭什么让给你们。”
“笑死我了,你们打的这么菜,也好意思占场?”
江澄和魏婴对视一眼,心下明白今天这场是躲不过了。魏婴倒是跃跃欲试,“那好啊,比一场,谁输了谁让场,怎么样?”
魏婴打球很秀,他个子高,又是篮球队的,三分一投一个准,扣篮也不在话下。两边虽然以多打少,温家几个是一点便宜没占到。江澄也打的不错。带头的温晁一挑眉,突然伸手往江澄胸前蛮力推了一把,江澄一双杏眼猛然睁大,脚下不稳,一下子摔在地上。
“江澄!”魏婴手上球一丢,冲过来扶江澄,“你怎么样?”
江澄用小声说:“脚扭了。”
魏婴皱了下眉。
“哟,摔了?江少,真没用啊。”温晁抱着球,笑得痞里痞气,往后撸了下头发。
“魏婴是有两下子,果然是校队的,我认了。可惜您个正统出身的,反倒成了拖油瓶。”
江澄垂着头,汗湿了校服,魏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发颤的肩膀。他知道江澄最恨被比下去。
“你看看你,好好一个富家子弟,偏偏天天带尊天外飞来的祖宗,什么都给这杂种野草比了下去,我要是你,早就不忍了。”
魏婴心里一紧,下意识想揍人,江澄突然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上去照着温晁的脸就是一拳。
“你他妈再说一遍!”
温晁骂了声娘,啐一口唾沫,冷冷笑,“你激动什么?哈?气我骂你还是气我骂他?江澄,你是不是住校住傻了,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澄一下愣在原地,他不是不知道温家子弟从前顾着他的背景才不敢招惹,可如今外面是发生了什么,才让温晁如此嚣张。
“你爸,你妈,云梦江氏,哪个不是忙的焦头烂额,可是那有什么用呢?哈哈,该打的官司,该陪的钱,也许还有该吃的牢饭,你们能躲过哪一样呢?”温晁轻轻笑着,目光冷冷投向魏婴,“还有你,我早看你不顺眼了。”
他们一行人就着上课铃悠哉悠哉地走了,江澄脚踝的伤这才开始痛起来,要不是魏婴来扶了他一把他可能要再摔一次。
“我背你去校医室。”魏婴说。
江澄趴在魏婴背上,侧脸贴着他的肩膀,闻到他身上的汗味。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瞬间仿佛岁月静好,却是风雨欲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的云梦江氏几乎倒闭,每个星期父亲看我们的眼神依旧严厉而温柔,只是多了分疲惫。母亲脾气日益不好,有一次突然闯进我们的房间,看到魏无羡在教我数学题,莫名其妙地把我吼了一顿,吼完又抱着我流眼泪。她的眼泪掉到我的手背上,湿热,我只觉得头皮发麻,一句话也不敢说。”


魏婴打了他的同桌一下,“陪我去厕所。”
江澄说:“不去。”
魏婴说:“还有得你不去?给我过来。”
他们在男厕所最靠边的隔间,那里有一扇窗,散烟味最好,所以教导主任抓抽烟的一抓一个准。魏婴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手指夹着徐徐燃烧的烟。江澄手扶着他的肩膀,额头抵着自己的手背,半伏在他身上咳嗽。他刚刚就着魏婴的手指吸了人生第一口烟,烟味很是厚重,江澄咳得一抖一抖,眼泪都出来了。魏婴吸了口烟,闭着眼慢慢吐出来,问江澄爽吗。江澄断断续续地说爽,真他妈爽。魏婴点点头,把烟头碾灭在窗台,突然翻身把江澄摁在湿冷的墙上,发狠地咬他的唇。
他的另一只手沿着江澄的脊背,隔着温热的校服往上走,走过少年削瘦笔直的脊骨,最后手指插进江澄柔软的头发,说,别想那么多了,不会有事的。
“魏无羡当时跟我说,江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向着你的。”


“最后他没能参加高考。很唏嘘吧,努力了三年,那么好的成绩,一朝白白付诸东流。他骗我说只是出去走走,我说都要高考了你还做什么妖,他的语气还是他妈的轻轻松松,说,就是压力大才走的嘛,江澄你就别跟着了,什么时候数学上130了再想着去玩吧哈哈哈哈哈。”
“他走的那个早上,四点多还是五点,我不太记得。白色衬衫配牛仔裤,旁边放着个大背包。他拉着我的手,我迷迷糊糊地问他干什么,魏无羡说,江澄,数学没有那么难的,你做题的时候不要着急,想想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做的,来来去去就那些。我的笔记给你留着,应该有用。”
“我想他是不是有病,甩他的手,没甩掉,朦胧中感觉他牵着我的手腕,吻我的手指和手背。我实在太困,转头又睡过去,醒来时,魏无羡已经走了。”
“我一直想不明白,世界上到底有什么可以诱惑到魏无羡,可以威胁到魏无羡,可以让他那么彻底地一走了之。直到今天,哈哈,我今天才他妈知道,原来我这拼死拼活的十三年,都是魏无羡替我偷来的。”


一直到魏婴的退学通知交到江澄手里时,十七岁的少年才发觉事态失控了。
他在灰色的城市森林里,在人流和车流,在漫漫尘埃和机械的喧哗中色彩艳丽地奔走,越走越迷茫。冷汗浸透校服,凝了又湿,江澄不敢想魏无羡去了哪里,身上带了多少钱,怎么生存下去。他在所有能想到的社交软件上叫他,疯狂地打电话。可是魏婴就像蒸发了一样,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天空雾蒙蒙的,江澄筋疲力尽,太阳半下山,晚霞温柔而冰冷。他在魏婴常去的网吧门口,靠着墙慢慢滑坐,觉得有点头晕,他望着眼前一片老旧地砖,头一次觉得天地之大,人之渺小,其实他和一只蚂蚁没有区别,不对,他还不如蚂蚁,蚂蚁都有朋友,都有家。手机电量也告急,呼吸灯闪着疼痛的红光。江澄一颗心逐渐沉进湖底,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翘了一天课,我看你怎么补卷子。”那边魏婴的声音微微沙哑,语气还要故作轻松。
“你......”
江澄瞬间红了眼睛,死死咬住食指指节,额头埋进膝盖,终于止住哭声没止住眼泪。手上的皮肤给他发狠地咬到渗血,可是肉体的痛感却没有那么清晰——天昏地暗中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在一天日夜交替时,在地球的某一端,小孩子似的无声地哭,哭的那样狼狈,泪水不要钱似的流,好像要把一辈子的委屈都哭完。
魏无羡很有耐心,江澄听到他在点烟,似乎又闻到他身上的烟味,过了好一会儿,魏婴问:“好了吗?”
“你先回来。魏无羡,我不骂你。真的。你先回来,先回来再说......”
滴滴答答。黑暗压低,终于下起了有所预兆的一场雨。
“别哭了,江澄。”魏婴声音放柔,背景是同样淅淅沥沥的雨水,用他一贯哄人的语气说,“别哭了,别给姓温的看见,你还要打爆他们的。你好好复习,好好考。”
“你个傻逼!”江澄毫不犹豫地把他刚许的诺吃进肚子里,声音嘶哑而疲惫,“那你就这么跑了?哈哈,谁让你退的学?你个怂逼,你个叛徒,你三年都白读了知不知道,你白起那么早床白刷那么多卷子,你他妈赶紧给我滚回来,我......”
“我不回去,”魏婴很平静,甚至十分温柔,“也许以后也回不去。”
江澄一天没吃东西,气的眼前发黑,地砖沾了雨变成深黑色,行人脚步匆匆,他在雨中握着手机吼,校服沉重地贴着背脊,头发湿嗒嗒地盖着额头,雨水珠子似的从发尾一滴滴滚下来,“你滚吧!魏无羡,你给我滚吧!”
“抱歉......”
江澄听都不听,扬手把手机扔出去,屏幕摔了个粉碎,雨水扑打上去,却还停留在通话页面上,一辆货车从上面撵过,科技变成废铁原来也这么容易。
再没人听见,车轮撵过的前半秒,手机话筒里隔着雨声传出来一声“我爱你”。


“十三年过的也轻易,回想起来才有那么点触目惊心。他明明说了不会回来,我也说了要他滚,可我还是疯狗一样的找了他整整十三年。人一辈子有几个十三年可以由我这样疯的?我不知道。可我一辈子只能遇到一个这样的魏无羡。”


江澄不喜出席商界饭局,他原本胃就不好,早年重振云梦江氏时时常在这样那样的生意桌上喝到胃出血,好歹一顿顿熬过来了。往先是他和魏婴偷酒喝,如今是酒来夺他的命。江澄回想那段时光,指腹摩挲紫电,眼睛里只有冷意。


“十三年我无数次确信我恨他。我恨他轻率,恨他叛逃,恨他背信弃诺。我幻想过无数次再见他时的情景,我幻想我要怎样狠狠揍他。可我是个傻逼,重见他的那一秒,心里只剩失而复得的庆幸。”


烈酒也无味,美人也无味,唯有谈生意时江澄才堪堪打起一点精神,面上点头摇头,喜怒不形于色,心里为云梦江氏打算盘。
空调风吹的他有点冷,江澄后悔出来时没带件风衣,饭桌上一个老板在讲荤段子,他也没兴趣听。人说苦难会改变一个人,江澄改变了什么呢?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倔强着,刻薄着,高傲着。孤独和炎凉让他更加强大。
“江总,”穿着短裙的秘书弯腰,靠近江澄耳朵,“外头有人找。”
江澄皱了下眉:“什么人?没看见这在干什么吗?”
小秘书为难了一下,“他说他想见您,还......还给您带了凤梨罐头。”
江澄脊背一僵,“你说什么?”
秘书没来得及重复,江澄已经推椅子站了起来,朝主人比了个手势,转身开了包厢门就走。
转角时江澄有点紧张,甚至有点畏缩,出了一手心的汗。他站在天台上,晚风萧瑟,远方灯火辉煌。十三年前还可以看见星星的,现在也看不见了。
肩膀上搭了一只手,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江总,吃不吃宵夜?”
江澄慢慢转身,腰抵着身后的栏杆,他看了一眼那人的脸,又迅速低下头,不知是哭是笑,只是努力深呼吸。
“初次见面,我是莫玄羽。”
江澄抬起头,扯着嘴角冷笑,语气刻薄的像冬天的刀子,“难听死了,你的名字难听死了,我信了你个邪的魏无羡,十三年了,你品味还是不敢恭维啊。”
“十三年了......”他的声音低下来,头也垂下,刘海挡住脸。肩膀轻不可闻地颤抖,像是想拥抱一下近在眼前的人,又像是想结结实实给他一拳。


“那天晚上下雨,他说送我回家,雨顺着窗蜿蜒流下,我的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我分明记得自己酒量不差,却醉的神志模糊。我问他,魏无羡,你过往说的那些话还算不算得数,他说对不起。”


“外面还在下雨,你喝成这样,要去哪儿?”
江澄扬眉,冷笑,刻薄得越来越炉火纯青:“你管我?给我开门,我要下车。”
魏无羡从驾驶舱伸手来探他额头,江澄偏头躲开,魏无羡的手只好搭在他肩膀上。想了想,把自己的外套披到他身上。
“你记不记得,好多年前,也是这么大一场雨。”
江澄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稍稍安定,像是等他说完。
“我在被油烟味和尾气围绕的漏巷里抽烟躲雨,手里的手机是我全身最贵的东西,你在电话另一头,一个字也不说,我听到你那边传过来的雨声和机车车轮划过地面的声音,我原本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可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们隔着好多个城市,但是我觉得很安心,有些话是不用说的,我知道你都懂。”
“然后呢?”
“然后你看,”魏无羡望向窗外,叹了口气,又笑了笑,“你看,现在也是这么大一场雨,你在我身边,我们都不再窘迫。但是我戒了烟,你也不会再为我流眼泪。你懂吗?”
咔的一声,魏无羡开了门锁。车内音响放起一摇一摇的轻音乐,他默默望湿水的车前盖,不再发言。
江澄披着魏无羡的外衣没骨头似的靠着车窗,衣服上不再沾着烟味。江澄两指圈着凤梨罐头,眯眼看保质期。他弯着唇没脾气地笑了笑。江澄的唇很薄,听说薄唇的人都薄情,还听说射手座都花心。
江澄慢慢说:“可是我现在醉了,魏无羡,你可以再吻我一次,现在,反正,明天我酒醒了就会忘的。”


“我不愿说我们之间有过爱情。爱情这两个字太轻薄。我宁愿说我恨他,也不想说我爱他。可我后来才知道爱和恨都是一样,不过恨的保质期,比爱稍长一点罢了。”


真是个冗长的故事啊。金凌侧躺,一只手撑着头,打了个哈欠,“然后呢?”
“然后?有什么然后?然后他洗掉纹身,改头换面,重新做人。西装革履的,终于有点斯文败类的样子。我想嘲笑他,可是我比他更正经,更败类。我早就没资格了。觥筹交错,人来人往,白日灯光刺眼的就像一声声嘲笑。我终于看懂了那部电影,原来凤梨罐头也好,你我也好,世上没什么是不会过期的。往后我不会再恨他。他和别人牵手,喝酒,看电影,写情诗,接吻或者上床,都与我一点干系没有。一点都没有。”
他的烟抽完了,吐出最后一口烟斜雾横,烟灰一段段落在地上。江澄垂眸看金凌,又好像没在看他,杏眼半阖,眼神浸过酒一样的迷离,金凌回望他,过了会儿眨眨眼,先一个败下来。
“真的?可我今天分明见你......”
“见我什么?你小子怎么还没睡着,我都讲完了。是不是以为我今天就不打你?
你以往也没打我。金凌想着,江澄却已经熄了床头灯。金凌在黑暗中听见他起身,脚步疲惫地往外走,房门开了一条缝,光沿线透进来,金凌突然唤道:“舅舅!”
江澄立定,回头:“么事?”
他逆光站着,身影料峭,看不清表情。金凌掀被子坐起来,道:
“舅舅,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向着你的。”
江澄没说话,手还扶在门把上,锋俊而默然地站着。金凌凝视他的身形,无端生出一种错觉——江澄好像笑了笑——苍白而安静,又好像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可是连错觉也模糊,因为他记忆里的江澄很少笑的。
“晚安。”他舅舅说,转身轻轻阖上门。


fin


装逼失败(躺)

〔羡澄〕你的第前十八任男友

以疯带扬邪:

这篇来搞笑的




电话那头说宝贝,我今黑没空,不好意思,咱改天再约,我还请你吃饭。江澄这厢靠着书桌站定听着,面无表情,一声不出,签字笔端抵着桌面,一下一下旋转研磨。待魏婴说完,他饮口半凉的茶水,才缓慢开口:“你个孙子打错人了吧。”


不等另一头说话,江澄掐断连线,转手拨出另一个号码,偏头听声,前一秒表情还是冷冷,后一秒语气已然带上暖笑,“嘿,晚上得闲?出来陪我吃饭吧。”


当晚九点魏婴刷出江澄朋友圈一张烛光晚宴,配个昏黄暗色滤镜。于是深感自己窝在沙发里玩一晚上手机的行为真是大失体统。他一抛手机,转身钻进储物室,试图找到一对江澄不知道的手链或者耳钉。一顿鸡飞狗跳叮叮当当,魏婴拭去银白手链嫌隙的余灰,跟着发了条朋友圈,配一首酸溜溜的爱情诗,企图叫全天下都误会他什么。比如有个可爱的女朋友之类的。


一个月前的江澄跟他说,魏无羡,你可省省吧,还真当我没了谁就要上吊。


他们分手分的相当难看。魏婴公开说要绝交,江澄当场让他滚。恩断意绝,一口一声老死不相往来。从前那些甜的起腻的情话都成了石子落水溅的水花,一阵涟漪后无人记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薛洋跟金光瑶说,他打赌魏无羡不出三日要找个新的,不信咱们去酒吧蹲着。这话又不知道给谁听去了(金光瑶不承认他说过),等谣言转了十个十环过山车传进江澄耳朵里已经变成“魏无羡连着三个晚上去夜店泡了起码有五六个小姐姐,个个花容月貌”。江二少当即拍了桌子,签字笔震断水一支,岂有此理,分明就是挑衅!


据金子轩不可靠回忆,那天江澄单在试衣镜前摆pose就起码摆了两个半钟,他在衣店的沙发上坐到双眼发直,几乎得道成仙皈依佛门。金少终于顿悟原来世界上最累人的不是和女人逛街而是和gay佬(特别是失恋的那种)扫街。阿弥陀佛。


夜里江澄走进酒吧,腰杆挺直目不斜视地走过一重一重奶油似的暧昧眼光。坐近吧台,年青服务生叫过他,说,这位先森,那边有位客人请你一杯酒哦。


哦,是吗,帮我多谢他啦。江澄接过,浅尝一口,朝服务生手指的方向望去。隔着酒吧绚烂明灭的灯光和拨片扫过吉他弦的温柔乐声,在光怪陆离和茫茫人间烟火之中,人类的欲与望之中,万物扑朔迷离。


他他妈看见魏无羡那一张脸。


魏婴一愣,没想到在这里遇着江澄,灯光下他苍白皮肤和尴尬表情。江澄冷眼,仰头一口气干了剩下的酒液,摇摇头,从皮夹子里抽张五十的票子塞给服务生,“请你替我还他,叫他爱请谁喝请谁喝。”


服务生愣的,没反应过来,“怎么......”


江澄不耐烦一挥手,“我嫌他太丑,爬不上我的床。行了吧,谢谢你了。”


午夜的酒吧是个好地方,在某个街道的角落里,炫目暧昧,醉生梦死。你瞄准你的猎物,又不知自己是谁眼里的盘中餐。江澄有点莫名兴奋,你看他花枝招展,前男友在自己背后十步,安静观看他怎样去撩骚别个。他两指托着高脚杯,肩膀向后打开,像一副蓄势待发的弓。他要印证自己先前放的狠话,看吧,看啊,没了你我照样光鲜可人。


江澄透过反光的玻璃酒杯对上魏无羡一双同样斗志昂扬的眼神。他从反光玻璃里看魏婴搂过身边紫色眼影的女生,鼻尖相对,亲昵的几乎像一对深情恋人。江澄不动声色地冷笑,随手搁下玻璃杯,起身往更深的光影中走去。
夜里他们和不同人开房过夜,隔壁房间。晚上都特地把个动静弄得震天响,恨不得叫一条街的人都听个清清楚楚。尤其是对面那个魏无羡或江晚吟。他们不知道其实房间隔音还不错。


爱情本就薄如纸。魏婴点烟,想自己体内那点可怜的多巴胺怎样消耗殆尽,怎样像他手里的火星那样剩着燃烧过后的苍白余灰。他靠床头坐着,伴着身边陌生的呼吸声,把被角掐的死紧。少顷他终于起身,凌晨两点半,捡上外衣。床伴问他怎么了,他边套裤子,边说过不得夜,其实我有门禁。说罢转身开门,外衣尚未来得及穿好,生怕旁人问他要多一个吻。


凌晨的街上人少车少,车身剐蹭着风,车轮驶过油柏路面,途经昏黄路灯。魏婴在一处红灯前停下,车里的闷热叫他心烦意乱。摇下左手边车窗,尾气尘埃雾霾鱼贯而入,一气人间烟火。夜色里飘渺的火星,熟悉的烟味。魏婴从后视镜里,近乎窥伺,看到江澄一边手握方向盘,一边手肘搭着车窗,有一搭没一搭地吸烟。黑色口罩勾在下巴,衬得他一张脸更小。前方红绿灯变幻也照映他侧颜,落寞而了无生趣。来往车辆飞驰而过,模糊不清的画面像他们过往一起看的电影。


某天江澄毫无预兆地对金子轩说,你借我点钱。


金子轩就很大方,当场抽出钱夹,左翻右翻,“记得还啊,连本带利的哦。”最后终于抽出一张黄澄澄的崭新二十块。


江澄说你放屁吧,老子要搞乐队。


“咦?这么突然?”


“傻哦,你想想,我这么帅,等我留个头发,抱个吉他,能泡多少失足少女?”


金子轩没hold住彪了句国骂,你是怎么了,江晚吟,你什么毛病。你天天晚上外头浪,白日睡到三竿起,现在还他妈搞乐队,我同你港啊,你迟早死于花柳。


江澄“哼”的一声笑,嘴里咬一枝玫瑰花,像中世纪的风流王子,于万花丛中回头看一眼,转身又投进浮沉的欲色。


终于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金子轩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他妈的瞒不下去了。每当他感觉江厌离要问他关于江澄的事,他都紧张的几乎结巴。“啊啊,他挺好的啊,最近又长高了呢......”江厌离表情凝固,过了几秒开口仍是温声:“我是说......你想吃橙子吗?”


那天晚上呢江澄给他一个电话,说姐夫啊我终于准备定下来啦。


这声姐夫宛如叫通了金子轩任督二脉,周身舒畅,“挺好的挺好的,是怎样的小姐姐啊?”


“应该很可爱吧”


“............什么意思?”


“就是——网恋啊——不要紧,我们今晚就见面了。”


那天早上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傍晚还是夕阳绵绵,晚上却开始飘雨。金子轩出门倒垃圾被冻的打个冷战。他把连帽衫的帽子套上,系绳束紧,连打两个喷嚏。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江澄在情人旅馆门口等人,约好的八点已经过了十分钟,他给新晋恋人发微信,星标置顶,对方头像是星巴克的logo,“找不到我?不是吧,应该很好找的。紫色卫衣,对,就在门口。”


对面说:啊,有吗,还是看不见哦。难道你还会隐身的吗宝贝?


江澄左右看看,有点莫名其妙,他低头打字:留个电话吧,我打给你,教你走。


夜沉如水,江少拨出号码,有点激动,马上就可以听到对象的声音了耶,会是御姐声还是萝莉声呢?会甜一点还是沙一点?他抬头,手机举在耳边,清风伴雨,路灯昏暗,不期然撞上一双桃花眼,时间霎时恍若凝固。


巧了巧了,魏无羡。


更扑街的还在后面。江澄眼睁睁看着魏无羡摸出手机,片刻后他这边接通,隔着话筒和空气传过来一声——“江澄”。


悲剧的事实不言而现,江澄这厢默然垂眼,思虑是走是留,还是干脆就此把人打一顿。最后他惊觉自己万万不能走了,情人旅馆一晚上1888呢,人穷志短,不能便宜了这王八蛋。


他俩在圆形大床两端,一人霸个爱心枕头,盘腿在粉色床单,各玩手机,气氛还算安静。晚上十点,江澄给那个星巴克logo头像发消息。


把枕头给我
干嘛?
我靠
好好说话,怎么骂人呢


江澄气的抬头,伸腿想踢他一脚,魏婴往后一闪躲了开。
你给不给?


魏婴抬头笑着瞅他,眉眼弯弯。


给,我给还不行么


江澄抬手接过尚有余温的枕头,往旁边一放。


现在我没得靠了,怎么办?
我管你哦。
我又得罪你了?[表情包]
想靠就自己过来啊。笨。


谁知魏婴过来就关了灯,黑暗中他们尚未来得及铺床,两个人同时伸手向被子,又在指尖相碰的一瞬间触电般的收回。


江澄“嗤”的一笑,像是无言嘲笑魏婴娘们兮兮,扯过被子双臂一展铺平。他们在黑暗中各守一方楚河汉界,脊背相对。这样的安宁未能撑过前半夜,江澄半夜醒来时发觉自己又一次如一只大型玩偶被魏婴手脚兼并地抱住,腰腿动弹不得。江二少在心里骂声干,你他妈,除了老子谁忍的了你这些破习惯。


江澄回想起那个星巴克logo,突然有点委屈。欺骗别人感情啊。王八蛋。他在黑暗中对着窗帘比口型。


头天晚上困觉早,第二天醒的也早,江澄一点不磨叽,说掀被子就三二一掀被子。魏婴还抓着他的睡袍不松手,搞到江澄起床气发作,终于说出了见面后第一句话,“你什么毛病,想打架啊?”


魏婴也出声说:“不打,再睡会儿呗。”


“退房给钱好吧,不行,得AA,我这波不能亏死了。”


魏婴眼睛都没睁开,不知是梦是醒,他再一伸手,不小心扯落了江澄的腰带,江澄照例亲切问候他祖宗,却见魏婴忽然变了脸色。


江澄愣征半秒,也反应过来。一种恍如啤酒瓶摔碎在瓷砖上的心镜,他突然笑了笑,不急着掩饰春光乍泄,反倒撩开雪白睡袍,手指缓缓滑过锁骨下的吻痕,同样的粉色痕迹还遍布在胸膛和腰腹。


“看什么看,”江少冷冷笑,慢慢褪了衣裳,下颚扬起,撑一口气,漠然道:“你又不是没有。”


从那天之后江澄像是累了,一支给风雨打焉的玫瑰花。他夜里不再出去撩骚,白天也不烦着金子轩。金少这两月忙得焦头烂额并甜甜蜜蜜,单为个戒指款式周街跑一个星期。他问江澄你姐是喜欢精巧一点的呢还是奢靡一点的。江澄喝着橙汁玩扫雷问什么叫奢靡一点的。金子轩说就,呃,暴发户一点的那种。江澄对着两款七位数标价想了想,最后冷静地说:我X你妈的金孔雀,还好意思跟我哭穷,老子去年生日你他妈就送我两个卤蛋。


那晚江澄窝在卧房办公,空调16度,吹得地板上色情杂志呼啦啦翻。笔记本电脑的荧光照射他的眼,精神力逐渐消磨,目光重影中好像有金子轩定下来的婚戒款式,又好像有墨绿色的星巴克logo。


半夜他起身去厨房倒水,回身时身后饮水机巨大一声响,冷不防吓他一跳,凉水撒出少许。江二少端着玻璃杯往回走,又进入他冰冷的卧房。他实在不想看邮件了,眼睛涩疼,但时间其实还早——于他这半月的生物钟而言,这只是夜生活的开始时间。但他终究上了床,今日的喜怒哀乐随着床头灯的逐渐暗下而隐匿在黑暗里,明早天一亮,就会像阳光下的灰尘那样烟消云散。


江澄失眠那会儿魏婴还侧躺在他公寓里熬夜看电影。他们在一起时两人一块儿观影无数,分手后魏婴顺手删掉了电视机里所有他们曾一起看过的电影,其中有部喜剧他们没来得及看完,得幸被魏婴留了下来。魏婴接着上次的继续看下去,听那些狗血到家喻户晓的笑话,一个人在客厅笑得情难自禁,似乎都有回音。所有房间的灯都开着,恍若白昼,只有茶几上摆着几个空了的啤酒罐。



他们下一次见面是金子轩和江厌离的婚礼。


婚礼前江澄低头试酒,抬眼一瞬间看见魏婴两指夹着请帖闲闲散散走进会场,双方对上眼。江澄走上去,嘴唇抿着,丝毫不客气:“你怎么也来了?”


可惜江澄没比魏婴高出多少,威慑自然少的多了。魏婴“哼”的一笑,“你不是也来了?”


“我姐结婚,我怎么不能来了?”


“我......我前前前前暗恋对象结婚,我怎么不能来了?”


金子轩:......????
金子轩:............你们可他妈给我闭嘴吧。


互相看不顺眼还归看不顺眼,给金子轩灌酒照旧齐心协力。这边一个白头偕老那边一个儿孙满堂,金子轩一身婚礼燕尾服,如同被阿鲁巴了十场一样直往门后面躲,他说二位少爷你们自己好好吃好好喝就别来敬我的酒了吧。魏婴搂着江澄的脖子一起哈哈大笑,这才转身饶过新郎。


魏婴贴着江澄耳朵根,像很久以前一样,问:“没问题吧,别让他晚上一回去就摊床上睡死了。”江澄轻轻笑一声,“你就看他装吧。新郎的酒跟我们喝的能一个度吗?我都试过了,充其量灌他一肚子白开水。倒是你——喝起来不要命,过会儿别耍酒疯。”


拍合照时江厌离说阿羡你和阿澄站一块儿吧。江澄和魏婴对视一眼,互相暗里赏个眼刀,嘴里说啊啊好的啊姐。


新郎新娘坐在中间,他俩站在边位,尽量隔着某种迷幻的安全距离。摄影蹲下拍了两张,抬头喊:“边上两个朋友靠近点站,大喜的日子笑的自然点好伐!”


江厌离回头弯着眼睛朝他们莞尔一笑,红唇白肤,妆容精致,笑得两人面红耳赤。摄影师又一次蹲下。


“准备——”


魏婴突然抓过江澄手腕,使了猛劲把人往怀里一扯。江澄重心不稳,一声“我干”没骂出来,就被魏婴捂住了嘴。照片里魏婴笑着抱紧他,得逞一样。江澄头发乱了点,刘海和手掌间的眼睛瞪大,平白矮人一头。


“OK,拍的挺好。”摄影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你有病啊?!”江澄气急败坏地冲魏婴比口型。


魏婴放开他,还伸手帮江澄整理了下刘海,在江澄要出手揍他之前收手。突然他附在对方耳边小声道:“如果我结婚,你会不会来?”


“......”


江澄缄了言,后退半步,不知想什么。忽然他冲魏婴笑了笑,故作轻松道:“也许吧。哈哈,谁知道呢?”


tbc
















啊啊啊哭了,瓷没道理太太的矛盾旋螺被删了,有谁转载了吗???太太还写吗?要疯了

【澄中心】青鳥(上)

所爱隔山海

sophie_starss:

第一次發文請多指教><


私設現代世界的江澄因為值念太深仍然保有前世的記憶,但那記憶帶來各種意義上的副作用。湛澄、羨澄過去捏造有,雷慎點。HE。




若能展翅高飛,我將不再回頭



(上)


在夢裡他只是哭,醒了臉上卻不見淚痕。窗外的陽光隔著木格的紙門,隨枝枒飄動而晃動著,早晨一次次來臨,江澄翻了身把臉埋進澎湃的被裡,不願起床。他從小體質很差,時常生病,還老嗜睡,一放假不到日上三更起不了。


儘管維持躺平的姿勢,沒有驟然起身,他還是頭暈得不行,雙眼睜開只看到白花花一片光影鋪滿床褥、榻榻米地板、木頭的櫥櫃、米色的粗砂牆。房屋的裝潢令他感到陌生,然而那陌生的感覺如此熟悉,以至於他甚至不願花圝心思去想自己身處何處。他合起眼皮,手背重重壓在眼瞼上,遮去光源。他五感敏銳,只一點動靜就難以入睡,卻又時常犯睏,醒時常是哈欠連連。此時耳邊傳來房門拉開的聲響,接著是內斂的腳步聲,以及瓦斯爐開火時喀噠喀噠的聲音。那聲音不算惱人,但過沒多久,房子的另一邊傳來毫不內斂的開門聲、碰碰碰的腳步聲、歡欣嬉笑之聲。隨著那不知體貼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很有一股千軍萬馬的氣勢,江澄不禁被圝迫拉出溫柔鄉,面對眼前的現實。


「阿澄!」年近弱冠的少年喊道。他一鼓作氣拉開江澄頭頂的紙門,陽光如同瀑布般流洩而進,江澄往棉被裡縮起身圝子,閉起眼裝睡。然後那身圝子貼上來,沈重地、溫熱地,像狗兒般趴臥在他身上。江澄在被窩裡悄悄睜開眼,瞪著淺藍色的被套。


他不得不試圖認清眼前的現實。


公元兩千多年,他是科技時代的孩子,不信怪力亂神。現年二十歲,放了假和家人到鄰近國家的鄉間地區出遊,加上父母的朋友一家,兩家人浩浩蕩蕩住進寬敞的和式傳統住宅。正隔著被往他腰間亂撓的同齡少年,是江澄父母朋友的獨子,性格一股少年人的熱血,筋骨發育很好,站在體弱多病的江澄身邊,常以保護者自居。他們兩家在街坊住得很近,只隔條街,算是看著對方長大,照理說該情同手足,然而兩人實際上挺生疏。


既然生疏,對方卻又狎暱親近,自是因為那人打小圝便內冷外熱的緣故,況且無聊不得,眼見周遭杳無人煙只得招惹江澄。江澄內心不願,嘴上冷冰冰地說道:「滾開,魏嬰。」然而他血液循環差,一時半會四肢使不上力,推不開魏嬰沈重的個子。


「我查到附近有個地方,可以搭車進城,我們一起去吧!待在這荒涼地方可要悶死了。」魏嬰伏圝在他耳畔說。「讓我們爸媽在屋裡喝圝茶聊天,年輕人該出去晃晃。」


「——起來。」江澄有些吃力地說道,說完抬腿就蹬,然而魏嬰不痛不癢,一雙大手壓著他腳踝,不讓他動。「讓我睡覺,我睏。」他體質柔圝弱,全身上下就只一雙眼一張嘴有點殺傷力,卻連開口都懶,狠狠地乾瞪魏嬰。


這下魏嬰手一鬆,翻了個身躺在他側邊,仰頭看著天花板說:「我說、你就這麼討厭我?」


一陣沈默過後,魏嬰笑道:「別裝睡啦,澄妹。」


聽到這個稱呼,江澄終究沒忍住,從被褥裡竄起,跨到魏嬰身上作勢打他。魏嬰接過他的拳頭,朝他哈哈大笑,雙眼都瞇成縫了。他動作太急,有些低血壓,一陣頭暈目眩,險些倒在對方身上。魏嬰見狀便要起身扶他,手一觸即他肩頭,立刻被猛力推開。江澄被碰觸的肩膀,儘管隔著一件當睡衣穿的白色T恤,仍然起了一片雞皮疙瘩。他一頭剛睡醒的亂髮如羽毛亂翹,脖頸纖弱,鎖骨凹陷像能盛酒水。魏嬰生性不羈,加之少年心性,向來不把禮俗道圝德看在眼裡,一念之間竟對江澄起了非分之想。


而江澄這邊腦袋一團混亂,簡直什麼都不能想。昨夜的夢境在他腦海中回放,不受控圝制的重複可怕的片段。那畫面之逼真,似是回憶而非幻覺。他耳邊響起尖圝叫,眼瞼背後浮現一個個身著古裝、寬衣大袖的身影,那個現實有妖魔鬼怪,然而人壽還有限,他一年燒紙錢得燒五、六次。在夢境裡他既是當事人也是旁觀者,反反覆覆經歷了江晚吟漫長的一生。夢裡的時間和現實差很多,有次他在夢裡等了十三年,醒來也不過隔天中午罷了。他對生命最初的記憶很模糊,分不清是夢境或身處的「現實」。江澄四、五歲時初見魏嬰,卻感到對這人很熟悉,指著他鼻子叫「魏無羨」,夢裡那是魏嬰的名號,而且他一直有根深柢固的偏見,認為魏嬰怕狗(然而事實上魏嬰不僅不怕狗,家裡還養了好大一條秋田)。後來江澄才逐漸明白這是因為那些夢的緣故,然而這個理解來得太遲,他對世界的認識從根基上歪斜了,無論如何也擺脫不掉陌生感。


忽然,魏嬰捏住江澄的下巴,溫柔又強硬地吻他。江澄掙不開來,只能任他親。回首過往,江晚吟過去——在極年輕極年輕之時——也被魏無羨這般吻過。在沒點蠟燭的房間,外頭風吹雨打,吻像雨點一樣落在脖頸上,江晚吟漆黑中半推半就,抵不過糾纏,糊裡糊塗地交好。一樣的漆黑夜裡——那時他不再是非常非常年少,卻還唳氣未消——魏無羨不在了,他回想那段過往(如同現在回想過去一般)感到無可救藥的孤獨寒冷,唯有執念的溫度滾燙燃燒。


「……夠了。」終於被放開的江澄虛弱的說。事實上他這麼說只為了一點顏面,他沒有喊停的權利,他動彈不得。魏嬰睫毛濃黑,仿若畫上眼線,熱烈的眼神探著他。


「江澄,你不喜歡我嗎?」


江澄想說:不要靠近我。然而他沒有,他感覺有許多話需要對魏嬰說,卻一句都說不出,最後硬生生說了句:「我怕你。」說完魏嬰不敢置信地笑了。


「胡說什麼啊?我們可是好兄弟,出什麼事我罩著你,怕我幹什麼呢?」


江澄沒說謊。從他四、五歲第一次見到魏嬰,就對他懷有莫名的恐懼,看了他就跑。江澄心底很明白原因,卻無法說出口。現實是不信怪力亂神的世代,他心底卻埋葬著江晚吟一生的神話,魏嬰不會信——不會信,他們分開一點對彼此都好,在另一個現實裡,儘管神鬼猖獗,人心殘酷平凡脆弱卻一點沒變,江晚吟貪嗔痴糾纏,而魏無羨凡人仙心,放手乾淨了得,如佛曰:未曾拿起,何來放下?幼時他們一起午睡,小小年紀的江澄作了自己也不解的夢,嚇醒後只管哭。爸媽慌了趕過來看,只見他眼神已經很是滄桑,彷彿一場午睡過後他老了十幾歲。


他嘴裡說出誰也不懂的話,諸如金丹,諸如鞭痕,諸如誰的血誰的死又該燒誰的紙錢。他被帶去看病,醫生淡淡說小孩子想像力豐富了點,送進核磁共振儀查了又查,沒看出結果,便被送回家。


所以好長一段時間他是不願睡覺的,累了也撐著不睡,屢屢在學校體育課失去意識,繼而被夢魘糾纏。後來他一旦體育課就抱著膝蓋坐在旁邊樹下,望著操場青草地出神。和他念同所小學的魏嬰從小就囂張的厲害,什麼躲避球籃球羽毛球,他呼叱呼叱在操場橫衝直撞,短短的頭髮在耳邊飄來飄去,是那種學生時代最受歡迎的陽光運動男孩,何況還長張好嘴,滿口漂亮話最討女孩(或女老師)喜愛。


江澄在一旁靜靜發呆,目光卻不由自主追隨著他。魏嬰有時注意到他,對他擠眉弄眼,似是炫耀的那般笑,然而江澄並不感到羨慕。他總感覺,自己人生的這一段時日,早已過完了。艷羨妒恨的心情,如同一場煙火,回過神來已經消失在無邊的暗夜之中。


而魏嬰說自己護著江澄,並非口說無憑。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和江澄的夢一樣無跡可尋)江澄身體很差,加上性格冷漠又安靜,國中時成了班上被排擠霸凌的對象,魏嬰看不慣別人欺負弱小,便為他和人打了好幾次架,差點被退學也不在意。


「這種事到時候再想就好了。」江澄試圖勸阻他時他這麼笑著說。看著那笑江澄感覺自己內心狠狠痛了起來,然而那並不是心痛,而是貨真價實的皮肉之痛。他胸前到腹部像火燒一樣疼,魏嬰只見他身材瘦弱的青梅竹馬掐著自己校服衣領,臉色慘白搖搖欲墜。


「你不要靠近我!滾遠一點……滾!」江澄邊說邊大力推他肩膀,書包外套便當盒都沒拿就衝出教室,跌跌撞撞往廁所跑去。他衝進最後一排的隔間,咬著牙把校服往上拉,只見蒼白的肚腹胸膛上一條若隱若現的紅痕。他認得,在夢裡,那是戒鞭痕。那道疤像在說:魏無羨、魏無羨、魏無羨……。


江澄抱頭蹲在地上,皮肉痛得像要裂開。他分不清自己在夢裡,或在現實中。


魏嬰這人心大,想著弱小,厭惡不義,護著江澄只因他弱,而非因為他有什麼特別。江澄想。他比魏嬰身邊的什麼人都更清楚。一旦更需要保護的對象出現,原有的便被不得不的遺忘。在發生之前江澄就已預見,所以他怕得不得了。他要離得遠遠的不靠近,他已經受過疼痛,只有傻圝子會再一次從容就義。


可是,十六、七歲的時候他一時疏忽,有一晚魏嬰來家裡給他補功課,見天色晚便住下來,深夜時分江澄夢裡出現了苦澀而隱密的記憶,一個叫藍忘機的男人,在安靜的夜裡闖進江晚吟的蓮花塢,那時魏無羨剛死幾年,但因為夢境雜亂無章,江澄老早就知道藍忘機和魏無羨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結局,所以他明白——然而江澄明白並不代圝表那時的江晚吟明白——藍忘機一往而深,和江晚吟胡鬧的酒後親吻擁抱不過是胡鬧,那吻那麼香那麼甜,似是依稀可見的苦盡甘來。現實裡魏嬰偷吻他,沒想吻的忘情,一不小心便把人吻醒了。江澄眨著眼看枕邊的臉,在夢裡多年沒見,他捧著那輪廓分明的臉,當作自己尚在夢中,與藍忘機或是魏無羨接圝吻,深情而熟稔,如同他愛就愛了,恨就恨了,命運來了就咬著牙挺著胸受了。


「澄妹——你這樣熱情。」魏嬰在黑圝暗中欺身過來,動作青澀如同江晚吟極年輕極年輕的時候,魏無羨從背後糊裡糊塗的摸圝他身體一樣。


江澄耐不住夢裡甜圝蜜的慾望、以及他自身預見結局帶來的孤寂,向魏嬰溫暖發熱的軀體靠近,他胸腹的鞭痕灼燒著警告他,然而他發了痴,腦袋像漿糊。魏嬰的手探進被窩去捉他蜷起的腳趾頭,順著腳踝摸圝到膝蓋,一遍遍摩挲著。「你身體好冷。」他說著又追逐的吻過來,帶著全世界的熱情,帶著溼滑溫熱的口腔,帶著魏無羨大師兄一般的意氣風發,那樣親熱的吻江澄。


就只一次,那一次江澄沒能止住。隔天魏嬰叫他叫不醒,見他睡衣一角翻開,露圝出蒼白皮膚上怵目的奇怪傷疤,像一條詛咒。


夢裡,江晚吟時隔十三年終再見魏無羨。江澄的意識和江晚吟融為一體,情緒與執著編成一股麻花辮,緊緊纏住他心魂。然而江澄身陷回憶。他想閉眼不去看藍忘機冰冷的眼,想摀住嘴不對魏無羨吐出一字半語,然而他什麼都改不了,像入海游泳,離了岸便停不下打水。歷史一而再、再而三發生,他睡了醒,醒了睡,睜眼都只見深色帷幕的床榻,木刻的壁龕,一池惡夢的蓮花。直到藍忘機與魏無羨出現在江家祠堂,卿卿我我,鶯鶯燕燕,江晚吟——雖說不全然平白無辜,然而回憶是主觀的,如同痛苦怨恨是主觀的——受了藍忘機一巴掌,而魏無羨在旁低聲勸阻。那一巴掌打醒了他。


醒來才知他昏迷了兩天,魏嬰趴在醫院病床邊,一雙桃花眼底下的臥蠶泛著淡青,許是很久沒睡。江澄又在醫院躺了一個星期才出院,期間下定決心躲著魏無羨,再也不與他瓜葛。像人摔多了終於知道避開水坑。


「你還當我真怕你?不過是——」江澄一句「討厭你」哽在喉嚨說不出來。他不想說謊。


那次他不明不白昏迷後,魏嬰好幾次想找他說話卻都不成,後來江澄聽說他交了女朋友,對方是大他們兩屆的學姊云云。這之後沒什麼話好說,但魏嬰每每在校園、街坊巧遇,依舊對他笑,眼底沒一點繾綣的意思,那是一副無論怎麼樣都無所謂的眼神。直到大二這年的春假,雙方家長約定出遊,才有了敘舊機會。


當天稍晚,兩人吃了烤土司抹奶油當早餐,江澄還是跟著魏嬰去搭巴士,他心底告訴自己鄉下地方無聊,去城市走走也好。一早被吵醒,在巴士上搖著晃著江澄又犯睏,魏嬰坐他旁邊,饒有興致地望著窗外景色,不時輕推他肩膀要他看。


「開了滿樹的花⋯⋯」魏嬰笑著說。風一吹,那蒼白淺淡的花瓣就虛弱地飄落。魏嬰回頭去看江澄,目光定在他嘴上。他抿起的嘴唇和那花一般的毫無媚骨、乾凈清潔。魏嬰忽然憶起,幾年圝前,那雙嘴唇和他接圝吻,人還年輕青澀,吻技卻老練。他生性灑脫,恨不深而情亦淺,然而不知什麼原因,他老忘不掉和江澄那次在關了燈的房裡接圝吻的情景。


「江澄——」魏嬰顧左右而言他:「聽阿姨說你休了學,怎麼回事?」


「嗯⋯⋯」江澄拖長了語調,慢吞吞地說道:「早上起不了,而且功課跟不上。」他以一副無所謂的態度說,彷彿兩件都是極普通的事。魏嬰腦袋好,而且精力旺圝盛,對於江澄的話自是一知半解,但仍然不免感到好奇。


「我不是很能明白,休學的期間,不會很無趣嗎?你有什麼特別的安排?」


「想——到很遠的地方去。」江澄略過魏嬰的肩膀,看著窗外說。「做一些沒有用的事。」


「像什麼?」


「想到法國學法文,但不是為了工作,你懂嗎、魏嬰?只因為我想。」


「想圝做就去做吧,如果叔叔阿姨不允許的話我來給你想辦法。」魏嬰豪氣地說。江澄見狀空洞地笑了,他熟悉魏嬰的這種口氣。魏嬰察覺他的嘲諷,不服氣地說:「你不信我?」


江澄抓著魏嬰隆圝起的肩膀,朝他笑說:「靠不住的啊——靠不住。」


和江晚吟身為長子不同,江澄是家中的次子,家裡人不大管圝教他。他哥年長他十來歲,說是他爸也沒人懷疑,江澄出生時他已經離家念大學,兩人沒有手足間的親密,但大哥待他很好,是少數他不害怕而在第一眼就喜歡的人。大哥和他不同,生了張矜貴的臉,那臉江澄隱約地認得,在孤寂的夢境裡他殘存的血親,他一手帶大的外甥。在夢裡拉著江晚吟的手不敢自己睡的外甥,現實裡卻是照顧他的大哥,所以他從小圝便習慣以命令口吻使喚對方,大哥倒是乖乖應聲,要他往東不敢往西。總而言之,江澄沒有脫不得身的理由,趁年輕的時候到歐洲走一走,也沒什麼不好。何況,父母似乎認為他生得薄命,老順著他恣圝意任性,也不願多加束縛。


然而他走不了。


他的性格裡從來就缺乏不顧後果的勇氣,何況從小體弱的緣故,他對親人很是依戀。溫柔的母親是他夢裡早逝的阿姊,是她陪伴江澄一次次在候診區等待檢驗結果,握緊他的手,說:「不論怎麼樣都好。」意思是他很好,夠好了,對她而言。但江澄也怕她,和對於魏嬰大抵是不同的一種怕,然而終究是小心翼翼、戒慎恐懼。幼年的時候,江澄最怕被一人留在車裡,總要趴在車窗邊目送母親(或者對於當時的他:阿姊)背影,好像隨時馬路上呼嘯而過的汽車就會終結她不算長的一生。


現實裡,他還怕狗,特別是流浪狗。因為他骨子底愛狗,特別是那種雄壯的、威猛的狗,然而流浪狗有那麼種淒楚的眼神,那麼種希冀、溫柔的眼神,讓江澄見了特別疼。他從沒向父母討過狗兒養,因為狗養了大抵會被送走(他痛恨美國電影裡那些關於把狗送去遠方牧場的笑話,恨透了)。


巴士的冷氣太涼,江澄往椅背縮緊,拉上外套的拉鍊,裹圝住身體。他想:我是一座封閉的城。


首都市中心的車站大的叫人不敢置信,人潮如河水般滔滔不絕流動,江澄靠在牆邊發呆,等魏嬰手忙腳亂的用手機查路。他們去高級商業區的大型百貨看鞋,琳瑯滿目的運動鞋擺滿一面又一面玻璃架,魏嬰看得心很癢,而江澄不怎麼追求流行,在他看來選哪雙鞋都是一樣的。「這是NMD。這在我們班可流行啦!」他笑瞇瞇說。「國內都缺貨,出了國才能買。」


「⋯⋯真無聊。」江澄隨意地往店面的沙發上一坐。「我在這等你,好了叫我。」


魏嬰忙著試鞋,穿穿脫脫之間,江澄問他:「進了大學有趣嗎?」


「很有趣的。」


「像什麼樣子呢?」


「這樣問我,一時也說不出來。你不也是大學生嗎?」魏嬰彎下腰來,邊繫鞋帶邊說:「參加很多活動,認識形形色圝色的人,自圝由地做喜歡的事情,也就這樣而已——當然,還可以喝酒,徹夜地喝也沒人管,很痛快的啊。」


「你覺得我也可以嗎?」


「沒什麼不行的。」魏嬰頓了一下,然後說:「不要想太多,你可以做任何想圝做的事。」


江澄中間接了一通電話,大哥從歐洲打來要確認他睡醒了沒。


「早上睡太多晚上會沒法睡的。」儘管這麼說,然而知道弟圝弟是被魏嬰叫醒後,又改口道:「我叫他別吵你。」


講完時魏嬰已經不在視線內,只剩一地五顏六色的運動鞋。他不大驚訝,只是有點惱怒,那個人愛說大話,卻一向不怎麼可靠,時常一群人走著走著就丟了,找了半天才發現他在巷子的一間小店裡,盯著什麼玩意兒看得入迷。就在他拔腿要走之時,魏嬰笑嘻嘻出現,手裡握著巧克力香草的雙色甜筒,哄孩子一樣塞到他手裡。


「等太久生氣啦?」


「沒有。」


「那你這是要去哪裡,不就是想著要走嗎?說實話——」魏嬰湊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是不是生氣我把你丟了,阿澄?」


那支甜筒香甜滑順可口,還是江澄最愛的口味。然而他不想吃。冰冰涼涼的甜筒,撒上巧克力碎片,咬的時候嘎吱嘎吱響,他不想吃。有次大哥從德國出差回來,說那裡有一句諺語:一次算不上數,一次就是什麼都沒有。只被愛過一次,就是什麼都沒有。


從前——江晚吟極年少極年少之時——魏無羨有各種把戲,他那張嘴,能用語言蓋出一座宮殿。他記得住江晚吟所愛每一件東西,從桂花糕,到唐草的絲綢髮帶。太便宜了——江澄想——往往正是那些廉價微渺的事物,換得了一顆心。江晚吟是怎麼樣被打動的啊,一條碰到魏無限肩膀的柳枝,一襲被風吹飽的門簾,在布幕底下魏無羨描著他的手,他們的手有練劍的繭子。在風雨交加的夜裡,一池荷花被碾碎肌骨,幽香混合雨天的泥濘味飄進漆黑的房間,魏無羨喘氣像一頭牛,從背後摟江晚吟的那雙臂膀越收越緊,如同石頭或鋼鐵桎梏他。掙扎漸漸地平息下來,剩下柔軟的聲響。


過於簡單地、糊裡糊塗地,江晚吟把那最廉價亦是最珍貴的什麼東西,從互相交纏的黑髮裡,從勾緊的手指縫中,從軀體相貼的空隙裡,一點一點的流失,直到什麼也沒有。


「你又在想什麼了?」


「什麼也沒想⋯⋯冰,要化了。」江澄接過他手中的甜筒,一口一口地吃了起來。那冰在他嘴裡溶掉,流進他的喉嚨,甜得發酸。


魏嬰買了鞋,一路上緊緊攢著江澄的手,拉他在晴空萬里的寬敞街道往前走。他們走過一個又一個街區,到了一棟很顯眼的玻璃帷幕的大樓。江澄被拉著往前走,還忙著吃冰,臉色便不大好看,然而魏嬰不理會他,直到那棟大樓才停下腳步。他們進到樓裡,搭電梯到六樓,那裡有一個挑高的玻璃天窗的咖啡廳,景色很美。魏嬰用流暢的英語要了兩個位子,拉著江澄進去。


「你從前說過想來。」魏嬰坐在他對面,那一雙像是瞄了眼線的眼睛直勾勾瞧著他。「我一直都記得。」


「那是很久前的事了吧,我忘掉了。」


「騙人。」魏嬰用一種很難得的強硬口氣說:「你這人記性可好了,我五歲時摔過你一只杯子你都記得。」


「我真的不記得說過想來這個地方了。」江澄環顧四周,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鑄鐵的燈飾,大片落地窗外,陽光和煦。「但感謝你的好意,這裡挺好的。」


「想喝點什麼?我請客。」


「怎麼這麼突然⋯⋯」


「你究竟是怎麼看我的,江澄?我一直有這種感覺,好像你對我有什麼誤會,或是我實際上做錯了什麼,因為你總是不讓我靠近。我左思右想,卻怎麼也想不出原因,我對你不好嗎?我讓你傷心了嗎?到底是我哪裡做得不對讓你討厭我?我想要知道。」


江澄攢的手指尖都發白了,額頭冒著冷汗。他胸前的疤又在疼。


tbc.

有个小疑问:江澄贵为一宗之主,更遑论小时候家教严,虞夫人应该也不许他讲"你他妈"或者其他类似的话,所以为什么有些作者会这样写呢?每次看的时候有江澄说你他妈我都觉得ooc没边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韬咪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哭唧唧爱他爱他爱他

无污染有机枣波:

快一年前的图。。。忽然翻到了发一下吧

呜呜呜呜呜想跟我的韬咪学长上学放学都一起回家!!我的韬咪真的太可爱了!!!
图源见cr!侵删!

【羡澄】矛盾螺旋 四

瓷没道理:

一切OOC尽在我。
含WX,羡澄那个羡依然不在线,预计最近都不在线……
手机党请走评论一楼。

https://shimo.im/BwcE7QcUBzIlb8EL

【澄羡澄】春城飞花(七)

万象森罗:

更新了!今天也是没有二更呢qwq
我低估了我拖情节的能力,今天的莫大佬和小怀桑没有正面的戏份。


江澄:公主抱×2get 可是魏婴半点没有被公主抱的害羞怎么办?这套路不对劲啊?
魏婴:害羞?不存在的。
莫大佬:我擦老娘想坑的是蓝家人魏婴你怎么来了快滚快滚!


以下正文
——


  
  江厌离修为不高,受震妖铃影响,前世的事情只迷迷糊糊的记着一点:比如面前的江澄,是她亲弟弟,喜欢和阿婴抢她煲的汤喝。
  她站在莲花坞的大门处,目送她的弟弟和儿子远去,直到看不见马车,才慢慢转身回去。
  
  马车里,因着江厌离一句莲藕排骨汤,三个男人都格外的沉默。两个大的还好些,有魏婴在前,江澄对阿姐迟早要恢复记忆的事儿心中有数,金凌却是默默地咽着泪水。
  他很小的时候娘就死了,舅舅一手把他拉扯大,比起小叔叔,舅舅更加细致些。每当他想娘了,就亲自下厨去熬一锅或甜或咸总之味道不怎么好莲藕排骨汤,告诉他,这是他娘最擅长的手艺,只可惜当初他没什么机会学做汤,如今做也做得没有那个味道。
  他吃着舅舅煲的汤长大,没想到还有一天能喝上娘亲亲手煲的汤。
  
  魏婴这时不太想随便开口,是他害得金凌没了爹又没了娘,金凌再怎么恨他他也无话辩驳,听着金凌哭了,他有心安慰,却只能拿手肘去拐江澄,让他去哄哄。
  “哭哭哭,多大了还哭!”接受到魏婴的信号,江澄想也不想随口来了一句。金凌被骂顿时一噎,眼泪一下子被憋回去,反倒呛着了自己。
  “你凶什么凶!”魏婴一巴掌拍到他胳膊上,倒也没怎么用力。
  金凌刚刚的动静确实娘唧唧的,江澄不喜欢,想让金凌改,谁知用力过头倒似叱责他一般,魏婴和江澄这么多年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看都不用看江澄现在的表情就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话已出了口,江澄又从不爱上赶着解释,若没魏婴在这儿周旋,这去清河一路上怕是都得僵着。
  金凌脾气也不小,这些日子在娘亲跟前拘着而已。舅甥俩一个赛一个的犟,心里悔了嘴巴还硬着。魏婴是看明白了,也拿他俩没办法,只能出手和泥。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叠好的整洁的手帕,掰着金凌的脸给他擦擦糊了满脸的泪痕。
  
  金凌虽然也怨怼过魏婴,可现在娘回来了,且从日常表现来看,比起他这个儿子,娘更疼魏婴些,连他亲舅舅都要让半步,保不定几时就要改口叫人大舅了。
  况且魏婴最近确实在讨好他,有江澄和江厌离两姐弟在旁边看着,金凌虽然心里还有些别扭,但也没有整天咬牙切齿、板着一张脸了。
  魏婴想起来的东西多了以后,对金凌就没有那么可以随便动手动脚的亲昵了,他觉得自己不配,可看到什么好东西都还是记着金凌。
  
  金凌的童年枯燥又孤寂,小叔叔是仙督,舅舅是宗主,忙里偷闲陪他一会儿就又要离开。没有同龄玩伴,也没有长辈相陪,金凌缺少一个能纵容、甚至是带着他放开性子玩的大人。魏婴就很适合这个角色。
  解开了心结,金凌还是很买魏婴的账的。
  所以这会儿魏婴帮他擦脸,金凌也就乖乖的伸着脖子,没躲开。
  
  ……
  等金凌情绪调整了过来,马车也驶出好远了。
  
  仙家宗主出行总不可能老是直愣愣的在天上飞,各家族都有自己的豢养的灵兽坐骑,莲花坞养的千里马,脚程快不说,还能不吃不喝不休息跑上三天三夜,马车又稳当,从云梦赶到清河,也就不到四天的功夫。
  ——要是魏婴还有随便,金凌学会了御剑,这速度大概还能再快些。
  
  沿着断手手指的方向,江澄一行一路驶到行路岭附近。
  他们没什么头绪,正好该吃饭了,沿街叫卖的小摊贩中,还是有几个看上去还可以的小食摊位的。正好可以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一只无法自己移动的断手尚且灭了莫家庄,还伤了这么多蓝家弟子,那剩余的部分呢?头、腿、躯干,岂不是更危险?
  总不会默默无闻的。
  打听怪事,是最快捷的方法。
  
  可惜江澄找的小摊主人是个老实汉子,从来不关注什么风言风语,问了白问。魏婴吃了两碗面,一抹嘴,眼睛往四周一瞟,立刻就找到了目标。
  魏婴有个在身上揣胭脂水粉金钗玉簪的习惯,都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东西,倒也算得上精致,送人送的出手,随时随地掏出来就可以和陌生女子姐姐妹妹的攀谈起来,他又有一张仙门公认的好模样,当年“夷陵老祖”恶名远扬,也不见他身后桃花林如何凋敝过。
  江澄每回嫌他搔首弄姿,却也暗自羡慕过他嘴皮子一碰就惹来女子倾心的本事。
  
  面摊对面是一个卖符的摊子,就卖些护身符辟邪符等等常用又好卖的符纸,看着摊的是个水灵青葱的姑娘,镀银钗麻布裙,家境不好,人却美妙。
  清河民风彪悍,大老爷们儿抄刀砍人的架势凶悍,女子也不容小觑,不然这么一个看上去好欺负的姑娘,是怎么在这这么好的生意地带稳稳占着地方还没人敢找茬?
  可魏婴是谁,买了两个护身符,买了两张黄纸,魏婴就这么跟那姑娘聊起来了,原本还跟隔壁大娘撸袖子骂街的姑娘见着他立刻低声细语颔首羞涩了起来,要不是眼睁睁看着,金凌都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人。
  变脸如此之快,教金凌叹为观止。
  
  左右不过十句话的功夫,魏婴花了一两银子买了护身符和符纸,还白得了一个姑娘家自己做来玩儿的香囊,招惹了一颗粉红粉红的少女心,乐颠颠的带回了好消息。
  ——其撩妹水平之高,令金凌对魏婴顿时惊为天人。要不是时候不合适,他都想请教请教如何讨好异性,日后他遇上喜欢的女子也可套路一把。
  而且舅舅的脸色可真是吓人得紧……
  
  “此处又名吃人岭,里头有个吃人堡。前些日子有一伙猎户进山后再没回来,这里人说是又被吃人堡给吃了。”魏婴在面摊桌上铺开两张符纸,戳破指腹,行云流水画了两张辟邪符。画好后和护身符交叉在一起叠成三角,一份塞进香囊给江澄,一份塞到了金凌嘴里,让他含在舌下。整整一天都管用。
  魏婴随手几笔能把温家的辟邪符改成召邪符,亲自用血画下的辟邪符威力又当如何?
  金凌只觉得含住那个叠成三角形状的符纸后,顿时耳目一清。
  
  “我们一会儿进山去看看究竟,这符别掉了,说不得是鬼怪在作乱……一伙猎户就这么原地消失,这不像是野兽的行径。”
  江澄黑着脸恨不得把香囊扔掉,但想来想去,还是留下了。魏婴继续说道:“青儿说以前也有发生过类似的,但已经消停很久了。”为求个心安,她家生意才会这么好。
  
  “此处还是聂家管辖范畴,就有如此骇人传闻,聂怀桑近年越发糊涂了。”江澄脸色依旧如锅底一般,他在心里恨不得把那个青儿撕成碎片,又觉得跟凡人计较没什么意思,魏婴沾花惹草几乎成了天性他不是早知道了吗?
  深呼吸片刻,他道:“这事儿,是他管不了,不会管,还是不想管?”
  
  想聂怀桑原也是有急智的人,只是他一贯画扇捉鸟摸鱼逃课惯了,正经东西学不进去,才连着三年留学姑苏。很难想象这个家主位会把他逼到了“一问三不知”的地步。还远近得了个“草包废物”的名声。
  聂明玦的死,难道对聂怀桑打击有这么严重吗?
  就算聂怀桑不是比照家主来培养的,以他的智商,这几年从头学起也该有起色才是。
  
  这里面该是有点隐情。
  
  “先看看再说吧。”魏婴摸索着笛子,若有所思。
  吃人岭,吃人堡,那一伙猎户凭空消失……
  若是大兄弟的残肢作祟,没道理一伙人死了连个尸首都没留下。
  总感觉,这里面有莫羡鱼的手笔。
  这偌大的封灵阵笼罩着行路岭,要不是他对阴气敏感,恐怕就要带着江澄一脚踏进陷阱了。
  他和莫羡鱼交换过誓言,莫羡鱼怎么可能还会布下如此规模的封灵阵针对他们,她该是明白当初誓言里“伤害江澄”的范围有多广的,限制了灵力,也算是伤害。
  她肯定在等别人入瓮。
  魏婴并不急着直接冲进吃人堡,他一边动手一步步解开阵法,一边感受着哪里阴气浓重。
  
  一路深入,魏婴越来越觉得吃力。在他险些被地上一个石头绊倒后,江澄不等他反对就把人抱了起来。算上前一回,这已经是江澄第二次抱他了。
  魏婴已经没力气去介意这些小事了,为了让自己更舒服些,他还主动抱着江澄的脖子,把头靠在他肩上休息。
  “怎么回事?”近距离听江澄说话,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魏婴觉得耳朵麻麻的。
  “聂家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此处定然有什么东西镇压在此。我现在可是妖身,受不得这罡气。”一句话,魏婴分了好几次才说完。
  大兄弟的手笔直的指着前边,现在停下来不好。
  魏婴让江澄就这么抱着自己走,他虽然不舒服,也是能坚持的。被罡气影响,总好过被兜头喂一肚子雄黄酒。
  
  “你忍一忍。”江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金凌把仙子放出来。
  之前仙子都还待在灵兽囊里,现在魏婴没精力盯着金凌,放仙子出来看着也好。
  魏婴现在都没力气怕狗了,只要仙子不乱叫,他埋首在江澄颈窝看不着就没问题。